“带走的是一摞旧婚书。”
柳老板掀着车帘,把声音压得很低。
谢观澜站在账房门口,手里的旧婚书还没放回去。她翻开封皮,纸页之间露出一角暗红印痕,像有人用指甲刮过,边缘缺了一小块。
“旧婚书跟主账没关系。”
“寻常婚书当然没关系。”柳老板朝她看去,“可谢氏宗房的婚书,记着旁支嫁娶、田契陪送、商号改名,还有谁家的女儿嫁进了哪一门。族老拿走它们,可不是为了翻亲事。”
沈照夜走到柜边,取出另一只空匣。
匣底留着两道新拖痕,木屑磨成细粉,粘在柜脚旁。边上那封没写完的调拨文书只落了半行,墨迹还没干。去处栏空着,落款处也没有印。
“他要查人。”
谢观澜把婚书折好,递给柳老板。
“还是要换人?”
“都可能。”
柳老板接过婚书,没有把车边的灯点亮。
“赵衡今天咬的是货,族老拿的是名。货能烧,名能改。谁手里有旧婚书,谁就能说哪一支算谢氏,哪一支不算。”
沈照夜朝账房深处扫了一眼。
“那两只匣子里,装的是谁的婚书?”
“你问我?”
柳老板把婚书塞进袖子。
“我只做生意,不替人查亲族谱。只是族老走得急,车上带着三个内院护卫,车辙往东,没往宗房去。”
谢观澜的剑鞘在门槛上磕了一下。
“东边是别院。”
“侧院。”
柳老板点了点头。
“别院侧院有间旧账房,平时没人用。族老要把东西藏进宗房,没必要绕这一圈。”
沈照夜抬头看向谢观澜。
“你们谢氏的族老,做事喜欢绕路?”
“他喜欢让别人以为自己在绕路。”
“那就去侧院。”
谢观澜转身下阶。
门外六名护卫没有拦,只往两边让开。带头的护卫脸色发白,额角渗出的汗被冷风一吹,还是没干。他看了柳老板一眼,这才压低声音道:
“少主,族老吩咐过,侧院今晚也不许进。”
“这句话你落名了吗?”
护卫张了张嘴。
沈照夜把旁录副本递到他面前。
“没落名,就继续守你的门。有人问起时,照实说你听见了族老的口令,却不知道族老去了哪儿。”
护卫抬了抬手,又收回去。
谢观澜已经走下山道。
柳老板牵过车马,朝沈照夜挤了挤眼。
“你欠我的银子还没结。替你跑这一趟,另算。”
“你刚才不是说只做生意?”
“正因为做生意,才不做白工。”
“账记在王府。”
“王府账房现在正让人翻。”
柳老板拍了拍车厢。
“这笔,我先记在世子头上。”
沈照夜上车前回头看了眼旧账房。
窗纸后的灯已经灭了,黑洞洞的窗格里,像有人屏着呼吸。
他没进门查。
账房少的是两只婚书匣,族老带走的是旧名。这个时候追着族老跑,正好替他把账房剩下的东西交给另一双手。
“去茶山。”
柳老板愣住。
“先不去侧院?”
“侧院有人等着我们。”
沈照夜上了车。
“茶山还有三份东西,等着我们决定由谁带走。”
谢观澜在车外停了一下,抬眼看他。
“你要把谢氏的事放到茶山处理?”
“谢氏的事,留在谢氏处理。”
沈照夜往车厢里让了半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