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十三一怔。
沈照夜指向他腰间的水盟木牌。
“木牌夹层。”
阮十三摸到木牌边缘,脸色变了。
木牌背后果然有一道新开的细缝,缝里塞着一条卷紧的薄纸。那不是沈照夜放进去的,纸边还沾着潮泥。
柳老板伸手要拿。
沈照夜按住他的手腕。
“别动。”
他用刀尖挑出薄纸,摊开一看,上面只有一行字:
“阮十三,先杀。”
阮十三喉结动了动。
柳老板收回手,没再出声。
沈照夜把纸折回原样,递给秦野。
“封进货印车。”
秦野眉头压低。
“放在我的车上?”
“让他们以为杀人纸跟货印有关。”
“你要拿我做饵?”
“你最像值得抢的那个。”
秦野看了眼远处的陌生车队。
“世子,这回回答算信我了?”
“算你还命。”
“那我收下。”
秦野把黑纸压进货印箱外层的夹板,却没把它跟证物放在一起,只用一根旧麻线固定在车底。旁人若只搜箱子,便看不见;若细查车底,最先看见的就会是那张写着名字的纸。
谢观澜看着这一幕。
“你把杀人纸放在最危险的车上。”
“有人要杀阮十三,就会追货印车。”
“那阮十三更危险。”
“柳老板会带他走。”
柳老板抬头。
“我什么时候答应了?”
“刚才。”
“我只说送他。”
“送到白沙弯。”
“白沙弯之后呢?”
“你可以回来收钱。”
柳老板骂了一声,转身检查青篷车的车轴。
三辆车很快分开。
秦野押着货印茶箱,走北侧石坡;谢观澜带着契书副本,骑马随一辆窄轮车向南;柳老板跟阮十三乘青篷车,绕向西边旧水道。
沈照夜没上任何一辆。
他把裴慎留下的血纸贴身收好,只带一支短笔、一枚半枚京城章印货页的拓片,还有那三张假传令,独自站在茶山临时驻地前。
山脚的陌生车队看见三辆车分路,立刻有人调转马头。
领头的灰袍人举起木牌,又喊了一遍:
“奉令集中共见!”
秦野没有回头。
他的车刚过第一道石坡,柳老板的车便朝另一边拐去。谢观澜的马蹄踏碎晨雾,契书车轮碾过浅沟,留下两道细窄车辙。
三辆车从茶山脚下驶向不同方向,车辙在晨雾里交错,随后各自分开。
灰袍人愣了片刻,朝身后打了个手势。
两骑追向北路,三骑奔向西道,剩下的人守在岔口,没去追谢观澜的车。
沈照夜看着他们分兵,转身走进驻地。
矮桌上只剩三张空白封纸。
他取出裴慎的血纸,展开一角。
血迹旁那道细小批字还在,像有人用极轻的力道写下一个没写完的“京”字。纸背压着一道旧折痕,折痕里夹着半粒干涸的暗红蜡。
沈照夜没让旁人看见,重新把血纸收回怀里。
柳老板的车刚离开,京城来使已经抵达南陵外驿的消息,便从山下送了上来。
送信的茶户只说了一句:
“来的是三辆黑车,车上挂着京城盐务旧牌。”
沈照夜抬眼,望向秦野离开的北坡。
那条路最直,也最容易埋伏。
话音未落,远处茶树丛里亮起四点火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