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处的茶树丛里，亮起四点火星。

火星在晨雾中忽明忽暗，像有人捻着火折子，故意让山上的人看见。秦野已经押着那只货印茶箱，走过了第一道石坡。

车轮陷进湿泥，沉重的木箱在车腹里撞了一声。拉车的南陵脚夫回头望了一眼，脸色发白。

“秦校尉，后头有人。”

“看路。”

秦野没回头。

他左肩的旧伤还缠着布，车辕碾过石块时，布带在衣服底下绷紧，疼意顺着肩胛一路爬到脖颈。他右手按着刀柄，目光扫过两旁茶坡。

山风停了。

茶树叶面却还在动。

前头的脚夫咽了口唾沫，把缰绳攥得更紧。

“秦校尉，车底有火光。”

秦野这才抬眼。

四个黑衣人同时从茶树间露出身形。

两个从正面扑来，刀锋压得极低，直取秦野膝下。第三人贴着车后绕行，手里的火折子已经挑开油布，正往箱底凑。第四人一掠而过，短刀划断马缰。

受惊的驮马嘶鸣着冲下坡，车身被扯得横斜。

南陵脚夫让缰绳带倒，滚进泥里。另一个脚夫抱住车辕，喊声刚出口，就让黑衣人一脚踹开。

秦野踏住车轮，刀鞘横扫。

正面的杀手被磕开短刀，另一人从侧面贴进来，刀背擦过秦野腰肋。秦野退了半步，右肩的旧伤立刻让他牵开，温热的血从布料底下渗了出来。

他没去看伤口，手腕一翻，刀锋从那人肋下掠过。

黑衣人收腹避开，衣襟还是让刀刃划开一道口子。

车后的火折子掉进油布缝里。

雨还没落，火却在潮气里挣扎着。火舌贴着箱底一闪，烧出一块焦黑。

秦野转身扑向车腹。

第三个杀手往后退，短刀挑开茶袋。袋口一裂，湿茶叶跟泥水滚了一地。秦野扯下油布，一掌按住箱底，把那点火星压灭。

火折子烧到最后，只剩一粒暗红的炭。

黑衣人以为秦野已经让他们逼住，刀锋齐齐往前压来。

秦野抬起头，脸上沾着泥。

“烧箱？”

没人接话。

带头的黑衣人压低声音：“箱底。”

听见这两个字，秦野的目光从他袖口扫过。

这人没看车上的货袋，也没看茶户，只盯着箱底那道缝。箱子里装的东西不重，却被三层湿茶压着，真要硬搬，至少得两个人抬。

四人分头封路，根本没打算把货带走。

他们要的是让箱里的东西烧成灰。

秦野松开车辕。

“秦校尉！”

南陵脚夫刚爬起来，就见秦野抬脚踢翻旁边一袋茶叶。

茶袋砸在坡边，滚出一片深褐色的湿叶。秦野接着用刀背斩断车腹横木，货印茶箱从车底滑出，顺着泥坡一路翻滚。

木箱撞过一块尖石，箱角裂开，朝下方泥沟滚去。

几个黑衣人同时追了过去。

秦野横刀拦在他们面前。

“来。”

带头的杀手停了脚。

“你想护箱？”

“箱子已经滚了。”

秦野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。

“还站这儿做什么？”

刀光又起。

正面两人一左一右压住秦野，短刀一柄接一柄递出。他们不求立刻杀人，刀锋专往秦野持刀的手臂和双腿招呼，逼着他离开车腹。

秦野肩上有伤，车边又全是湿泥，脚下每次借力都得先试一试地面。他挡开左侧一刀，右边的刀锋已经到了胸前，只能扭身避开。刀尖划开棉袄，皮肉跟着裂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