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老板抱起货印茶箱,箱角撞在腿上,疼得他龇牙。
“你倒是答得干脆。箱子也得带。”
“箱子没长腿。”
沈照夜背着秦野往坡上走。
“人长了腿,跑得快。伤了,还会流血。”
秦野的脸贴在他后颈,呼吸一阵急一阵缓。每走一步,肩上的伤便往外渗血,沈照夜胸前的衣料很快湿了一大片。
谢观澜牵来那匹受惊后自己跑回来的马。
“把人放马上。”
“他伤在右肩,骑马会颠得更厉害。”
“那就坐车。”
“车轮断了。”
谢观澜扫了两人一眼。
“你们还要边走边挑地方吗?”
柳老板抱着箱子从后头赶上来,喘了两口气,才道:“茶车只剩车架,马也受了惊。前头有处谢氏别院的侧门,离这儿不到半里。先把人送进去,再回来搬箱子。”
谢观澜朝沈照夜抬了抬下巴。
沈照夜点头。
“走。”
三人踩着泥水下坡。雨幕遮住了远处的茶树,也遮住黑衣人退走的方向。那个活口被谢观澜用剑鞘封住穴道,绑在断掉的车轴旁,暂时交给茶户看着。
走出十几步,沈照夜忽然停下。
“柳老板。”
“知道。”
柳老板把货印茶箱递给谢观澜。
“箱子先放你手里。别院里要是有人查院,别让它进正屋。”
谢观澜接住木箱。
“你呢?”
“我背人。”
沈照夜转身,继续往前走。
柳老板盯着他的背影,低声嘀咕:“伤成这样还惦记着箱子,醒着的时候也没见他这么勤快。”
谢观澜抱稳木箱,没接这句话。
谢氏别院的侧门藏在一片老槐树后。门房看见谢观澜带人回来,赶紧开了门。秦野被送进临时伤房时,脸色已经白得没了血色。
屋里点着两盏油灯,窗纸让雨打的发暗。墙角摆着一只旧药柜,柜门歪着,里头只剩几瓶止血散,还有两坛药酒。
沈照夜把秦野放到榻上,先去看他的胸口。
起伏还在,呼吸却浅得很。
“把火油拿来。”
谢观澜打开药柜,取出药酒。
“没有火油。”
“药酒也行。”
“洗伤口不能用烈酒。”
“他身上沾过火油。火油洗不干净,伤口就会烂。”
谢观澜把酒坛递过去。
沈照夜接住,撕开秦野肩上的衣料。外层棉布被刀口割破,里面的旧伤布带早和血肉粘在了一起,边角沾着茶叶、泥沙,还有一层发黑的油迹。
柳老板站在门口,把货印茶箱搁到墙边。
“那枚铜扣。”
他把从黑衣杀手身上搜来的铜扣递过去。
沈照夜接在手里,拇指擦过铜扣边缘。
“京城钱庄的账柜扣。”
“我说过,认钱比认人快。”柳老板把湿发往后一捋,“南陵谢氏的族老要抢货,不会派人带这种东西。那些黑衣人也没打算把货印带走,几次点火,全冲着箱底去的。他们是来毁证。”
谢观澜抬起眼。
“你怀疑赵衡背后还有人?”
“赵衡至少只是伸过手来的人。”
柳老板靠着门框,目光还盯着那枚铜扣。
“铜扣连着钱庄,钱庄又连着银流。你们谢氏族老能动南陵的车路,却未必能让京城钱庄的人冒雨跑到茶山烧箱子。”
沈照夜没再追问,倒出药酒,淋到秦野肩头。
秦野身子一下绷紧,手抓住榻沿,指节泛白。人还在昏迷,喉咙里却挤出一声低哑的气音。
谢观澜转身去拿干净布条。
柳老板皱眉。
“轻点。”
“你来?”
沈照夜剪开沾血的旧布带。
“我只会算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