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货印丢了还能再刻。”
沈照夜按住秦野肩口,隔着布带,能感到伤口在掌下微微发颤。
“你丢了,我得赔秦伯一条命。”
屋里安静了一息。
门外的争执声像隔远了。
秦野半睁着眼,喉结动了动。
“世子,你骂人的时候,手倒挺像好人。”
沈照夜低头打结。
“闭嘴。”
秦野真把嘴闭上了。
谢观澜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卷新药布。她发梢沾着雨,袖口压着一枚还没干透的官印拓纸。
“前院的人退了。”
她把药布放到桌上。
“他们留下三份文书,说午后还会再来。”
沈照夜没回头。
“药布。”
谢观澜上前,把药布递给他。
沈照夜接过,拆开封纸。谢观澜同时取出剪刀,将长布剪成两段。
两人谁也没多说。
一人抬起秦野的肩背,一人从腋下穿过布带。布带绕到肩头,又从胸前斜斜压下。秦野疼得眉峰紧拧,却始终没出声。沈照夜调着松紧,谢观澜按住布尾,等他把最后一圈绕到背后。
打结时,沈照夜的手停了停。
谢观澜抬眼看他。
他没解释,只把结收紧。
谢观澜松开手,让布带贴住伤口。
秦野的呼吸渐渐平稳。
“这样能撑多久?”谢观澜问。
“今晚前不能抬重物,明天看伤口发不发热。”
“他还能走吗?”
“短途可以,不能赶车。”
秦野闭着眼插话:“我能押车。”
沈照夜把一团干布塞进他手里。
“你先学会拿住这个。”
秦野握着干布,过了好一会儿,没再出声。
柳老板站在桌边,把铜扣和湿银票重新包好。谢观澜望着沈照夜收拾染血的剪刀,目光在他手背上停了片刻。
“你对自己人都这样?”
“哪样?”
“宁愿放着证物,也先救人。”
沈照夜把剪刀放回药箱。
“证物还能再找。”
“找不到呢?”
“那就认丢了。”
谢观澜没再追问。
门外雨声更密,院中的石阶积起一层浅水。她低头看着秦野肩头新打的结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剑鞘上的旧纹。
“前院那群人问了三次货印,还问了两次你去了哪辆车。”
“没问秦野?”
“问过。”
“怎么回的?”
“我说伤员在别院,货印在我手里。谁要查,先把名字写进文书。”
沈照夜抬眼。
“他们写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就不是真查核。”
谢观澜看向桌上的铜扣。
“他们还会回来。”
“陌生车队只是试探。”
“真正来的人呢?”
“还没到。”
沈照夜把湿银票夹进空册页里,指腹在半枚钱庄印上轻轻按过。
“他们想知道东西交给了谁,也想知道谢氏别院里有多少人。”
柳老板忽然掀开窗帘一角。
“外头有车。”
几人一齐转向院门。
雨幕里,一辆没有旗号的黑篷车停在老槐树外。车夫戴着斗笠,身后没有随从,车轮却压得很深,车厢里像装着沉重的铁匣。
门房刚要上前询问,车帘从里头掀开。
一只戴着黑皮手套的手伸出来,指间夹着一枚干燥的京城钱庄铜扣。
柳老板脸上的肥肉停住了。
沈照夜回头看向榻上的秦野。
秦野还没睡熟,手指依旧攥着那团干布。
柳老板把最后一张湿透的银票摊开。银票背后,露出被水泡淡的两行小字。
“他们不是来抢货印的。”
他盯着那两行字,声音一点点沉下去。
“是来找名册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