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要找的是名册,货印只是拿来遮眼的。”
柳老板把声音压得很低。
窗外,那辆黑篷车停在老槐树下。车夫没催门,车帘却一直垂着。雨丝顺着车檐往下落,打在青石板上,细密得像有人藏在暗处,一下一下敲着指节。
沈照夜把湿银票收进袖中。
“名册在哪儿?”
“钱庄后巷。”
柳老板把铜扣塞回袖袋,转身去取墙边那块旧水牌。
“黑车只是幌子,真正动手的人已经先到了。刚才那两个查院的,问的是货印,眼睛却一直往我身上扫。他们知道东西到了我手里。”
沈照夜扫了眼榻上的秦野。
秦野闭着眼,肩头刚换好的布带又透出血色。他没睁眼,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句:
“我能去。”
“你去给人添一副担架?”
沈照夜把他的被角往上掖了掖。
“躺好。”
秦野动了动手指,攥住榻边。
“钱庄后巷窄,要是有人堵门……”
“谢姑娘在。”
谢观澜已经换下湿透的外袍,重新披上青灰斗篷。她把长剑系紧,目光从秦野肩头扫过。
“我留两个人护着他。”
“留四个。”
柳老板皱起眉。
“南陵谢氏的别院,什么时候养得起这么多护卫?”
“刚才不是还来了一支车队?”
沈照夜拿起桌上的油纸,把铜扣、半张银票,还有那张被雨水泡软的柜号残纸一并包好。
“他们留下三份文书,总得留下几个人看文书。”
柳老板瞥了他一眼。
“你要带我去后巷?”
“你认钱。”
“认钱跟挨刀是两回事。”
“你欠我一条钱路。”
柳老板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我什么时候欠你了?”
“你说过,后巷有钱庄暗门。”
“那是消息,不是承诺。”
“消息能救命,就算承诺。”
沈照夜推门走了出去。
谢观澜压低斗篷帽檐,跟在他后头。柳老板骂了句败家,只得从门房牵出一匹瘦马。翻身时,腰侧被马鞍撞了一下,他脸色立刻难看起来。
院外的雨已经小了。
三人避开正街,沿着茶山下的旧水渠绕向南陵钱庄。暮色沉在街巷上,卖灯的摊子刚收了一半,檐下灯笼被风吹得左右晃荡。
柳老板一路没再出声,经过第三座石桥时,却忽然勒住缰绳。
“钱庄后巷就在前面。”
他转头看向沈照夜。
“进去后,别喊我的名字。”
“怕丢人?”
“怕他们听见你叫我。”
“你叫什么?”
“柳成蹊。”
沈照夜上下打量他一眼。
“名字倒不像个会欠钱的人。”
“欠不欠钱,跟名字没关系。”
柳老板翻身下马,把缰绳递给谢观澜。
“巷口有个卖热汤的摊子。要是看见白瓷碗扣在桌边,就说明后巷有人。碗口朝上,人才算走了。”
沈照夜抬头望去。
巷口果然摆着一张破木桌,桌上放了三只空碗。其中一只倒扣着,碗底沾着汤渍,水还在一滴滴往下落。
柳老板的脸色沉了。
“进去。”
后巷窄得出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