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边全是钱庄后墙,墙根积着一层黑水。雨水带着纸屑从高处流下来,贴着墙脚慢慢淌过。巷子尽头立着一扇旧木门,门上挂着钱庄废账房的铜牌,牌角被人削掉了一块。
沈照夜刚走进巷子,后头便响起脚步声。
柳老板回身。
两个穿灰短褂的汉子从巷口走进来,手里没拿兵器,袖口却绷得很紧。带头那人盯住柳老板,抬手指了指墙角。
柳老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一只布包被踩在泥水里,包口已经裂开,几张湿透的纸露在外面。纸上有红印,也有蓝痕,还剩半行被雨水冲花的数字。
“你们来得挺快。”
“柳掌柜,把东西交出来。”
那人声音不高,视线从柳老板身上移到沈照夜,最后停在谢观澜腰间的剑上。
“钱庄的账,外人别插手。”
沈照夜走到布包旁,鞋尖挑起一角纸边。
纸背上有一行小字,墨迹被泥水冲散,只能认出“东平”
“茶税”几个残字。
“你们钱庄的账,怎么会落到后巷里?”
灰衣汉子盯着他。
“公子想看账,明日到前柜递帖子。”
“明日太迟。”
“那今晚就别看。”
另一名汉子抬脚,把那几张纸重新踩进泥里。
柳老板伸手按住沈照夜的手臂。
“别急。”
“我没急。”
沈照夜低头看着那只沾泥的鞋。
“只是觉得,他鞋底挺脏。”
灰衣汉子笑了。
“账脏了,人也会脏。柳掌柜肯交钥匙,大家都省事。”
柳老板沉默片刻,从腰间取下一枚乌铁钥匙。
钥匙只有两寸长,齿口已经磨得发亮。他捏在手里,迟迟没有递出去。
“暗门里存的都是废账。”
“废账也有人要。”
那人往前逼近一步。
另一名汉子已经从袖中摸出火折子,蹲下把泥里的账纸捡起来。他撕开纸包,取出里面的薄册,手指一弹,火星落到册角。
火舌顺着湿纸慢慢爬行。
沈照夜盯着那团火。
“你们倒不怕烧错。”
“烧错了,明日就说是老鼠咬的。”
蹲着的汉子抬头,咧嘴一笑。
“公子只会抢纸,不会守钱吧?”
火光映在湿墙上,墙面浮着一层黄亮的水色。
沈照夜没接话。
巷口外传来巡夜差役的铜铃声。声音隔着两重街墙传来,断断续续,像被雨水泡散了。
灰衣汉子侧过身,挡住巷口。另一个把火折子贴得更近,纸角卷起,墨迹被火焰舔成一团。
柳老板被逼到墙边,钥匙还攥在掌心。
“再烧一步,我就把钥匙吞了。”
“那便剖开你的肚子找。”
灰衣汉子伸手来夺。
沈照夜往后退了一步。
后背撞上湿墙,墙砖透出的寒气钻进衣料。灰衣汉子以为他已经被逼住,短刀顺着袖口滑出,刀尖抵到他腰侧。
“站好。”
沈照夜低头看着刀锋。
“你们钱庄伙计,都这么招待客人?”
“你算客人?”
短刀往前送了些。
“一个外乡公子,带着一把剑就敢闯钱庄后巷。真把南陵当北境军营了?”
谢观澜的手搭上剑柄。
巷口铜铃又响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