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什么时候在名下有酒楼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拿什么赔?”
“先欠着。”
柳老板把钱庄伙计按到墙边,顺手捡起一根烧火棍,抵住他的膝弯。
“世子,你欠我的酒钱还没还清,别再拿不存在的酒楼作保。”
沈照夜没搭理他,把水倒进锅里。
火苗从灶底窜上来,黑锅很快响起细碎的声响。侍女几次想往前走,都让谢观澜的目光逼了回去。她只能站在米缸旁,手掌攥着衣角,脸色一寸寸发白。
“少主,”她压低声音,“族老派人守着旧婚书库。要是发现婚书少了一册,肯定会来问。”
“让他们来。”
“他们会说您私动族产。”
“婚书上写的谁的名字?”
侍女怔住。
谢观澜取出木匣最上面的婚书,把它放进蒸屉正中。
“写的是我母亲的名字,还是族老的名字?”
侍女嘴唇动了动,到底没答。
蒸汽沿着锅沿升起,先只薄薄一层,随后便漫过案板。旧婚书受热,封皮上的霉斑颜色渐深,纸张也一点点软下来。沈照夜用竹夹按住四角,免得纸页卷起。
柳老板盯着蒸笼。
“你真会?”
“不会。”
“不会你还敢蒸?”
“你会?”
“我只会烧账。”
“那就闭嘴。”
柳老板被他顶得转过身,冲墙边的钱庄伙计道:“看见没有,他对谁都是这个脾气。”
钱庄伙计捂着受伤的手腕,抬眼瞥了沈照夜一下,很快又把头低了下去。
谢观澜走到灶前。
热气打湿她额角的碎发。她伸手想翻婚书,指尖刚碰到封皮,便停住了。
封皮内侧露出一行褪色小字。
谢氏女,名清和。
那是她母亲的闺名。
谢观澜的指节贴着纸面,许久没动。
沈照夜发现她的手停在那里,伸手接过竹夹。
“你先退开。”
“我没事。”
“你的手在抖。”
谢观澜把手收回袖中。
“厨房太热。”
“那就站远点。”
“你少管我。”
沈照夜没回她,只把婚书翻到下一页。纸张被蒸汽熏软,页脚浮起一道极细的白线,像两层纸粘得不够牢。
他用刀尖从边角挑了进去。
刀尖只入半分,里头便露出一层更白的纸。
柳老板转过头。
“有夹层。”
谢观澜的视线压到那道白线上。
沈照夜没有急着撕开,先把婚书重新压平,继续让热气从纸缝里穿过去。夹层里的墨迹慢慢透出来,先只是一点深灰,随后连成细细的横线。
“婚书不是族老临时拿走的。”谢观澜低声道,“他们早就动过手脚。”
“旧婚书库里还有多少册?”
“八十七册。”
“能全蒸吗?”
“蒸完,谢氏就没婚书了。”
柳老板靠着灶台。
“先蒸一册看结果。里头真有账的话,族老不会只藏一册。”
厨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有人隔着院门高声喊道:“奉族老令,搜查内院厨房!”
谢氏侍女脸色一变。
“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