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缺主账。”
“主账已经让族老带走了。”
“所以他们才把旧婚书留下。”
谢观澜抬起头。
“他们故意留下的?”
“未必。”
“主账能改,婚书却不能随便毁。族老转账时,只顾着带走能证明总数的东西,没想到夹层里也有人动过手脚。”
谢观澜望向旁支管事。
“谁动的?”
管事的脸贴着地面,嘴角沾了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谢观澜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婚书库的钥匙在谁手里?”
管事闭着嘴。
她的剑鞘落到管事手边,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说。”
管事抬头,目光越过她,停在沈照夜手里的薄册上。
“你们拿了这些,也带不走谢氏的账。”
“我们没想今天带走谢氏。”
沈照夜叠好名册。
“只拿该拿的名字。”
“族老不会认。”
“认不认,是他的事。”
沈照夜把签押名册递给谢观澜。
“你先收着。”
谢观澜没有接。
她的手还停在那张婚书上。
“你刚才说,等看完,我再决定该恨谁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如果签押是真的,谢氏有人拿我母亲的名字做契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她要是知道,就是她自己签的。”
“纸上只能证明,她的印被用过。”
“你想替她辩?”
“我没见过她。”
“那你凭什么说这不是她的字?”
沈照夜看向她。
“因为婚书正文的笔势,跟签押不一样。”
谢观澜怔了下。
沈照夜指向正文里的“清和”二字,又点了点夹层签押旁的落款。
“正文收笔往左,签押收笔往右。人可以改字,却很少改自己的落笔习惯。”
柳老板低头看了看。
“你还懂笔迹?”
“不懂。”
沈照夜把纸页翻过来。
“只是这两处的墨不一样。”
夹层签押的墨色偏冷,纸背还有一层轻微油光。婚书正文的墨早已沉进纸里,边缘发灰。两处落笔相隔多年,却都标着同一个婚书封存日期。
谢观澜的手指从母亲名字上移开。
“有人仿了她的签押。”
“至少这一页是这样。”
“那她知道吗?”
“名册不会回答。”
沈照夜重新折好纸页。
“等找齐剩下的册子,或许能回答。”
厨房外的天光已经亮了不少。雨停后的风穿过院墙,吹散了聚在门边的蒸汽。案板上摊着两册被揭开夹层的婚书,纸面留着热气熏出的水痕,薄册里的签押却清楚得刺眼。
柳老板拿起第三册婚书。
“还蒸吗?”
谢观澜没说话。
沈照夜朝她看去。
“你决定。”
谢观澜闭了闭眼,伸手把第三册放进蒸屉。
“继续。”
旁支管事猛地抬头。
“少主!”
谢观澜把蒸笼盖压下。
“把旧婚书库的钥匙给我。”
管事盯着她。
“那是族老——”
谢观澜抬脚踩住他的手背。
力道没重到伤骨,却足够让他脸色发白。
“钥匙。”
管事咬着牙,从袖中摸出一把铜钥匙,扔到地上。
谢观澜弯腰拾起。
钥匙上的铜锈被她掌心的热气擦掉一块,露出底下细密的刻痕。那不是谢氏族纹,而是一道被削去半边的外库编号。
沈照夜扫了那道刻痕一眼,没有出声。
柳老板却把它记在旁边的空纸上。
“再看一册。”
他把短笔收回袖中。
“第三册也有名册的话,旧婚书库得重新封起来。以后谁想进去,先写名字。”
谢观澜握着钥匙。
“从今天起,谢氏内院所有旧契,进出都要有旁见。”
门外没人应声。
沈照夜把第三册翻到第一页,热气再次往上涌。薄纸在蒸笼里慢慢松开,新的签押和新的名字一点点浮了出来。
其中一列末尾,还是御史台外库。
另一列上,又出现了同一个黄册外空户编号。
谢观澜低头看着最后揭开的那页,脸色一点点变白。
“这个空户……”
她的声音停了下来。
沈照夜没催她。
谢观澜抬头,目光终于移到那串编号旁的名字上。
“这个空户,登记的是我母亲的名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