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赵衡的人拿谢氏族印签契,拿我母亲的名字做担保。如今账册才露出一角,你便来封证。陆先生是在替谢氏避祸,还是替赵大人避账?”
堂下有人轻轻吸了口气。
陆文简把手里的封条攥紧。
“少主慎言。”
“该慎言的人,已经写在纸上。”
谢观澜抽出一页签押名册,递给最前排的一名旁支老人。
“六年前,三房替赵衡门下担保一笔茶税,账上记的是三房借银,签押却出自族老内堂。四年前,五房名下的盐票被转进京城,族印在内堂盖下,旁支连契书都没见过。去年冬天,八房替一笔不存在的空户担责,押在钱庄的银票到现在也没回来。”
那名老人接过纸页,手背青筋慢慢浮起。
“这笔银,族老说是京城盐商拖欠。”
“盐商的名字呢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柜号呢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归还时辰呢?”
老人抬起头,望向谢仲衡。
谢仲衡沉声道:“账房旧册受了潮,缺页并不稀奇。三房若有疑问,等主账重理之后,自然会给你们交代。”
“重理?”
后侧有人低声问。
“重理之前,族印还在谁手里?”
堂中视线一齐转了过去。
说话的是谢氏七房的谢临川,年纪不过三十,怀里抱着一本旧婚书。他原本站在最后头,被众人盯住后,喉结动了动,这才走到案前。
“族老,七房这三年替内堂担了四笔茶税。账上写的是族中统一调拨,银票却从七房钱柜出去。我们问过两次,都是等总账房核完再说。”
“临川。”
谢仲衡的语气沉了下来。
“你年轻,许多事不懂。”
“我不懂账。”
谢临川翻开旧婚书,抽出里头夹着的一页薄册。
“可我看得懂自己的名字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堂里却听得清楚。
“这上面写着七房替赵衡门生担保,旁边盖着族印。族老说是临时借名,我父亲却在三年前因为这笔担保被盐商扣了船。那时候没人告诉我们,族印凭什么替七房签字。”
谢承礼厉声道:“你拿一页夹在婚书里的杂纸,就敢污蔑族老?”
谢临川捏紧纸页。
“这页纸是七房自己的婚书夹层,封线是我亲手拆开的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他说得对。”
另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谢氏四房的妇人把一本账册放到案上。她穿着素色外衫,发间没戴多余饰物,先前一直垂着头,此刻却把账页翻到了中间。
“四房的茶税银少了一百八十两,族老说是误记。可误记那页有族印,补记那页也有族印。前后两枚印的边角不同,补记用的是旧印,原账用的是新印。”
谢观澜伸手接过账册。
“你为什么一直没说?”
“说过。”
妇人抬头,直盯着谢仲衡。
“说完之后,四房的盐船被扣在东平。族老派人告诉我们,要是再闹,就把四房从内账里除名。我们不敢再说了。”
堂里没人出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