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名旁支老人低头翻着婚书,翻到夹层时,手指忽然停住。
“我这里也有。”
他把纸页抽出来,放到案上。
“八房的空户编号,跟这份一样。”
又有人将账册送上来。
“三房有。”
“六房也有。”
“二房的族印保管记录,六年前起就断了旁见。”
纸页在案上越叠越高。方才还不敢抬头的人,开始互相问起旧账;抱着婚书的年轻旁支拆开封皮,露出里头改过的封线和夹层。有人脸色发白,有人咬紧牙关,也有人盯着族老,藏在袖中的手一点点收紧。
陆文简向前走了一步。
“诸位,谢氏今日若因燕骨王府介入而自乱,赵大人不会坐视。藩王插手世族,朝廷必然追究。你们现在把证物交出来,还能算受人蒙蔽。继续跟着谢少主查下去,就是跟朝廷对抗。”
没人接他的话。
沈照夜从门侧站直,把名册副本递给谢临川。
“拿去传看。”
谢临川接过副本。
他正要回身,沈照夜又取出两份,分别递给四房和八房。
“每房一份。看完,自己对自己的账。想问什么,问谢氏的人。”
陆文简皱起眉。
“世子这是要煽动旁支?”
沈照夜把剩下的副本放到宗堂门边的长案上。
“我只要能查账的谢氏,不要听命于我的谢氏。”
话音落下,他往后退了两步,把门前的位置让了出来。
秦野跟着往旁侧挪开,刀鞘碰到廊柱,发出一声轻响。
堂里的人都看见了。
王府世子把证物递出去,也把能说话的位置让了出去。
谢观澜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沈照夜没回望,只低头整理袖口。他袖口还沾着昨夜蒸婚书时留下的水汽,边缘有一道淡淡蓝痕,擦不掉,也没再去擦。
谢观澜收回目光,走到族印案前。
族印案用黑檀木制成,案面正中铺着一块旧红毡。族印放在红毡后的铜匣里,旁边摆着六枚不同房支的私印,唯独总账房钥匙不在案上。
她拿起族印保管簿,翻到最后一页。
“总账房钥匙由谁保管?”
谢仲衡没出声。
谢承礼道:“总账房归内堂管辖,旁支没有过问的资格。”
“族印归内堂,账房也归内堂。族老想查谁就查谁,想替谁签就替谁签。”
谢观澜把簿册放回案上。
“这就是谢氏今日的规矩?”
谢仲衡沉着脸。
“总账房存的是谢氏根本,钥匙不能交给一个带外人回府、还私拆婚书的少主。”
“她是谢氏少主。”
谢临川拿着副本站起来。
“她母亲留下的印被人仿了,她亲自查出来的账却不能看。族老若说总账房属于谢氏,就该让各房都看。”
“旁支无权……”
“旁支有担责的权。”
四房妇人抬起账册。
“账上每一笔亏空,都是我们替内堂担着。既然要担,就要看。”
这句话在堂里站稳了。
六房老人慢慢起身。
“请族老交钥匙。”
二房、七房也跟着站了起来。
谢承礼看向逐渐离座的旁支,朝外使了个眼色。
院外立刻传来甲片碰撞声。
十多个谢氏护院堵在宗堂台阶下,手持棍棒和短刀。带头的护院统领把刀横在胸前。
“族老有令,总账房暂时封闭,任何人不得靠近。”
陆文简退到一旁,嘴角压出一点冷意。
“谢少主,看看,这就是谢氏自己的规矩。你要是再逼,护院也只能照令行事。”
谢观澜没理他,目光越过院门,停在那些护院身上。